茶水间的那台咖啡机再度出现堵塞状况了。林睿把滤网用力撬开,目光落在那些已然泡发的咖啡渣上,刹那间感觉这东西跟他当下所处的情形极为相像——本应是要被过滤出去的事物,却顽固地堵在通道之中不让通行。
午后三点举行的周会,总监周承依照惯例讲了足有一小时,阐述行业形势,讲述成本控制,讲了下季度的攻坚目标,PPT翻至组织架构那一页之际,林睿留意到技术部经理的格子依旧呈灰色,此位置已空缺四个月之久。
会后,他收拾着笔记本,对着老周发问,“公司对于经理岗究竟是怎样的考虑呢?”。
在关投影的那个时候中的周承正,其手指在遥控器上停顿了一下,“怎么,你有想法?”。
“在咱们这儿七年了,”林睿笑笑,“没想法是假的。”
周承,将遥控器放置回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嗯。”,“你的情况我知晓,再等等。”。
那声“嗯”,好似一粒沙子,在林睿心里硌了一下。七年时间里,他经手过三个量产机型,还带过五个新人呢。去年的时候,那条生产线的良率,是他带着两个应届生,辛苦熬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才啃下来的。他清楚,自己的履历,是够格的。
周五下班前,周承把他叫进办公室。
周承把椅子往后挪动半米,拉开一点距离,对着林睿说,“林睿,坐。”,他接着讲,“我仔细想过了,经理这个位置压力大,对上对下都不容易开展工作。你目前带项目的状态挺好,再继续沉淀沉淀。”。
“沉淀什么?”林睿没坐。
周承眯起眼睛看他。
“所谓低次品率那是怎样得来的?是我带领着人员坚持不懈通过努力才攻克完成的。新人又是如何培养出来的呢?是我花费精力精心带出的。至于外部协作的那些经验丰富且世故的人,如今见到我都恭敬地称呼为林工。”林睿将每一个字都平稳地说出,“历经七年的积累沉淀了,周总。请您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我到底在哪些方面存在不足呢?”。
周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林呐,你可真是太过于将技术当作一回事儿了。”,他起身站立起来,朝着窗边走去,背对着林睿。“你晓得这个位置最为困难的是什么东西吗?并非是画图,也不是良率,而是平衡。”。
林睿没接话。
周承转过身子,其眼神之中存有别样的东西,“你于底下之时,做得很好,令我面上有荣光。你到上面来了,做得很好,那我该如何呢?”。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讨论天气。
林睿从办公室走出来之际,走廊尽头的日光灯闪动了两下。那时,他陡然忆起刚入职的那一年,周承亲自手把手教他调试那个陈旧 antiquated 的丝杠间隙,手上沾满油污,面带笑容地说道“咱这个行业,手上必须稳定”。
路过公示栏,他停下来。
贴着的是三年前优秀员工的合影,那时技术部称作技术组,五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如今三十多号人了,周承依旧是那个周承,照片里林睿站在最边缘处,头发比当下密些,眼睛比现在亮那么一点。
第二天早上,他把简历发给了苏州的一家公司。
处在那边的HR回复相当迅速言道,林工,我们所任职的技术总监这个职位所在之处,恰恰是需要您这类型的能够带领队伍前行、能够攻克艰难棘手问题的人。在何时处于方便的状态的时候,过来展开一番交谈呢?
他回:下周三。
周三的那一日,无锡出现了降雨的情况。林睿在早上的时候进入到公司,发觉工位之上多放置了一个快递。将其拆开之后,是一个崭崭新新的咖啡机滤网。
没留名。
他于工位之前伫立,短暂愣神了几秒,之后将滤网丢进抽屉,手提包朝着外面行去。路过周承办公室之际,其门敞开着,屋内并无他人。
在电梯里面,他拿出了手机,将周承微信那边的备注,从原本的“周总”,给改成了“周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