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宇所著的这篇名为《人间世》的作品, 读起来让人感觉畅快淋漓, 同时又惊心动魄, 并且还时不时地凭借温暖的情感对叙事节奏予以调节, 进而给人带来光明向上的力量。从这样的意义层面来讲, 这部将职场女性当作主人公的具有现实主义题材特点的小说, 并非是一部所谓的“职场黑幕”小说。作品在结尾之处收束得十分巧妙, 是以情人节之中有关“幸运”的话题来结束的, 此话题呼应了“人性理解与宽容”的主题, 同时也化解了残酷职场内卷给读者所带来的不适感。在一个竞争极为激烈的所谓的“大争之世”当中, 怎样去维持处于一种淡泊从容的心理态度, 又该如何去守护内心之中的善良以及乐观属性, 而这有可能就是著作者想要进一步引发我们展开思考的地方了。
附上《人间世》小说的节选部分, 其全文在《北京文学》2023年的第二期发表了。
“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
——《庄子·人间世》
“这是新来的,樊斯如。”
周颂一路上都是笑眯眯的模样, 遇到人就会这般去介绍, 樊斯亦是笑着的, 可是却隐隐约约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一直到碰到了南凯风。
南凯风讲道, “小樊如何变成新来的这般情形了? 同我们相比较而言, 你才是属于新来的, 在信诚主营业务进行分立以前我们就已然是在这里了。我在记忆方面要是没出现错误的话, 你是在并购TP的时候以整建制的形式过来的? 那个时候集团公司都已经组建成立了。”。
“南总说的是。这么算,你们都是公司前辈。”
周颂满眼笑意如初,没有丝毫尴尬之情。
南凯风将手一摆, 说道, “这也怪我, 没有交代明晰, 小樊可是我特意请来的。总部推行去机关化, 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 人力资源部需要像小樊这般处于业务一线的人才……”。
“了解。斯如来了就好了,加强我们的力量。”
周颂讲话慢悠悠的, 有着一股能催眠的劲儿, 南凯风满意地离开了, 他并不晓得, 从那之后周颂再讲起樊斯如, 就成了“业务一线的老大姐”。平生头一遭被人亲切叫做“老大姐”, 樊斯如有点懵住了, 互联网大厂存在35岁魔咒这一说法, 则樊斯然而恰好三十五岁, 与年年不断涌入的年轻脸庞相对来说, 周颂这样的称呼好像也并非毫无益处。
周颂比樊斯如大, 大的岁数不超出10岁, 此时正临时负责主持人力资源部的工作。对于总经理人选, 坊间存在各式各样的传闻, 其中有一种说法表明会从业务部门调动人员来担任总经理这一职务。当周颂带领樊斯如到达财务部“认门”的时候, 有冒冒失失或者莽撞行事的人询问樊斯如是不是在等待任用。到此樊斯如才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清楚, 急忙地摇动双手予以否认, 并且还自我调侃说, “自身年纪有增长了, 已经没有能力从事业务工作了……”。
走进回到人力资源部的那个大办公室, 周颂当着众人的面居然又一次把浇那些绿植的任务给樊斯如安排时直接说出了“老大姐”这一称呼, 他对着樊斯如讲这些内容, 言辞明确地说, “斯如, 咱们部门自己花钱搞到现在有现这些绿植呢物业根本不会管浇水这档事儿, 王采苓刚才所表达的建议倒真是猛地提醒起我来了以后就拜托你来承担负责这个浇水一事。虽说按照道理来说综合事务是应该归采苓去管的, 但是她毕竟年纪小还年轻, 很容易就忘记事儿, 像这样关于定期做好绿植浇水的事情还得是像老大姐你这样成熟稳重才能够时刻放在心上, 此后这些绿植浇水的事儿就由你全面管理起来。”。
王采苓, 这个被称作“小年轻儿”的人, 身形高挑且丰腴, 脸型小还上镜宛如刚剥开的熟鹅蛋那般动人, 极是漂亮, 垂手站在说话韵律平均、特容易让人丧失思考和反驳力量的周颂旁边, 樊斯如一下子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樊斯如出于不愿意当众驳周颂面子的原因, 只是不声不响地淡淡一笑, 没讲什么, 周颂也不进一步追问, 这事儿好像就这样定下来了。
只是,樊斯如的记性也是差的,那些绿植终究待死不活了。
望着窗外, 那老银杏的叶子逐渐变黄, 樊斯如坐在田字格形状的工位上, 时间已过去快两个月, 第一天来报到时的情景, 如今竟然如同隔了一个世界那般遥远。
“早。”
静寂被陈素衣一声绵软问候打破, 樊斯如没吭声, 她坐在十人大办公室, 多数情况, 只要不是叫她名字同她讲话, 她都不搭腔, 樊斯如若从窗外收回目光, 凝神看了一眼正在运算的程序, 进度条已近半程。
陈素衣是个23岁的实习生, 其导师为王采苓。让人诧异的是, 王采苓没理会她, 王采苓纤细手指悬于饱和度很高的彩色键盘上方, 似在思索着什么。她指甲涂成月魄色, 与那个浮夸彩色键盘形成鲜明对比。陈素衣昨天还满心欢喜夸赞王采苓指甲油好看, 称是“延禧莫兰迪色系”, 樊斯如默默进行检索, 有烟灰粉、灰豆绿、淡漠裸、静谧蓝等, 名字每个都冷清, 和那股流行热浪很不相宜。
“我去,都10点了,还早?”
就这整个办公室里, 唯有耿思博应了这一声, 他朝着陈素衣露出一抹笑容, 紧接着又快速回转过来, 而后持续举着手机去看网文, 还会时不时咬一下手指甲。耿思博自身仍似个孩子, 然而他女儿都已经1岁了。周颂把他分配给樊斯如打下手, 讲: “你把他好好地带一带, 都是关系户, 要是资质太差就分不下去了, 只能咱们自己带着, 不过, 这孩子为人挺善良的。”可是, “这孩子”着实难带, 就连简单的事儿都会错得十分离谱, 说他, 他又特别无辜, 没几下就躺平了, 讲: “樊姐, 我这人没什么追求, 60分就满足了, 您的标准太高了, 我真心是达不到。”。王采苓跟着敲锣边儿, 喊着“樊姐姐, 学霸, 清华标准, 一般人可达 不到”, 之后又悄悄劝樊斯如“不必跟耿思博认真, 历任领导都把他当宠物养着”。耿思博对“宠物”的说法也不知作何感想? 他平日里手和眼仿 佛跟手机黏住了, 哪怕走在马路上也不愿挪开, 樊斯如担心他会掉进沟里, 忍不住去提醒他。他却嘿嘿一笑说“没事儿, 没事儿樊姐, 我余光在看 路呢, 从小就这样儿, 我早练出来了。”。
耿思博刚把话说完, 还没等话音完全消散, 陈素衣就急忙不迭解释起来, 说: 今早起床去上班, 在乘坐地铁那时, 自己手机被人偷走了, 当时自己身无分文, 不得已又坐回到上车的那站地儿。返回家取了钱后, 赶忙打车赶到这里的。
王采苓这才把目光投向她, “。可怜的素素宝宝。我原本以为, 你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安排的任务量多, 被吓到了, 所以才不来了。”。
那里是不行的, 采苓姐姐。能够来到咱们这个规模较大的工厂进行实习, 这可是好多好多人的梦想所在, 我刚来的这两天时间里学到了数量众多的东西, 内心真的是特别开心!
“谁允许叫姐呀姐的, 这么叫都把人家给叫老。我都说了, 要叫采采。”嘴上嘟囔着的王采苓, 伸手拿起一个盆那么大的圆形镜子, 先朝左边照了照又挪向右边后将镜子放了回去, 镜子的晃动恰好移到樊斯如眼睛处, 见状樊斯如动手调整了一下桌上富贵竹的摆放位置以此把反光遮挡住。王采苓侧着头通过镜子看向身后, 说道: “我跟你讲, 素素, 下次, 碰到啥事儿可要记得得先打个电话。职场里首要的准则是诚信行事, 事先告知那才叫沟通, 要是事后再说那可就成狡辩咧, 不管啥理由有多充分都会大打折扣的。”。
, 采姐儿, 您提出的这个要求明显是有些高啦, 您的那个电话号肯定早存放在她那般儿手机里的, 想必只是还没来得及把它背诵下来罢了。耿思博, 嘿嘿地笑着, 还瞅了一眼陈素衣。你瞅您那手机是苹果品牌的, 可以通过定位这个办法找找看, 我上次的时候, 也把东西给弄丢了, 当时一直跟踪到团结湖的, 但按照我的推测, 估计是被捡到东西的那个人给扔到湖里去了。
樊斯如特别纳闷, 耿思博竟然也会把手机弄丢了, 她正想听个明白, 王采苓突然一回转椅子, 紧紧注视着陈素衣, “素素, 帮我去复印一下, 要双面印。”她神情严肃地竖起两根手指, “两份。可别弄错了页码。, 对, 昨天那个表格完成了吗? 发给我。还有那个招聘流程, 赶快整理出来, 我的校园招聘面试手册相关内容都写到绩效任务书里了, 眼看着一面和二面试官环节也要开始了, 就要用到它, 就等着你的那个流程了, 做得精致些, 上午能够完成? ”。
王采苓的语速变得越发快了起来, 像报菜名那般一口气顺下来, 那种姿态并非像是在工作, 而是好似在演绎工作, 陈素衣接过了材料, 有那么一点儿不知所措, 她愣神了一下, 嘴唇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
樊斯如, 突然间说道, “她, 手机掉了, 你不妨, 让她先去处理一番, 之后再开始干活。”。
王采苓把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 而后清了清嗓子, 说道: “嗯, 情况是这样的, 我要劝你, 素素, 使出全副力气去奋战足3个月的时间, 努力赚取到6000块钱, 然后再去购置一只全新的才是正确的道路, 这可比在这儿没完没了地犯愁纠结要好多了。此时此刻, 还是赶紧去着手干活儿吧。”。
“她不得挂失一下?身份信息什么的别泄露了。”
王采苓此时看向樊斯如, 说, “姐, 您自身是学CS的, 在如今这个时候, 咱们其中没人的信息不是处于泄露状态的, 谁又不是等同于在裸奔的呀? ”。
就在樊斯如刚要再次张嘴说话之际, 陈素衣已然回过了脑筋儿, 她赶忙陪着笑脸摆了摆手,说道没事, 范姐, 我没啥事儿的, 我刚刚回来家, 已经叫我妈妈去办理挂失了。
叫樊姐的是耿思博, 他头都没抬就提示了, 重音放在樊字上, 又说F-AN樊, 是二声。
“哦,对不起,樊姐。”
在樊斯如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前, 就有某个人以挺大的音量进行召唤, “哎, 小樊, 你过来一趟呀, 咱们就这个事儿展开一番谈话交谈。”。
新任人力总经理贾茂行在说话, 他没理会众人的问候, 高大身躯在前门闪了一下便不见了。贾茂行是从海外事业部调来的。周颂“转正”希望因此破灭了。贾茂行新官上任要求部门里每个人暂时都直接向他汇报, 这样便于他尽快熟悉工作。另外他表示还要找每个人单独聊聊, 没人想到, 樊斯如会是第一个, 众人因此好奇心骤起, 樊斯如起身慢慢走出办公室, 她能感觉到人们闪烁不已的余光。
樊斯如才在贾茂行的办公室里刚刚坐定, 王采苓经由那扇半掩着的门挤进来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看到贾茂行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略微有些诧异, 又看了一眼樊斯如, 嬉笑着说, “实在不好意思呀, 樊姐姐, 打搅的时间不过一秒而已。找贾总签个字。”。
“不急吧?”贾茂行虽然这么说,还是签了。
王采苓身着一件紧身裹臀样式的小裙, 有着修长笔直的大长腿, 脚上踏着10厘米高的高跟鞋, 她蹦蹦跳跳地进入而后又出去, 其步伐恰似梅花鹿那般轻盈, 到最后还不忘懂事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贾茂行持续面对窗外处于沉默状况, 樊斯如等待得全都倦怠起来了, 这之后才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进而说道, “要是早知道如今这个样子, 为啥最开始的时候要那样做呢。你难道没有预料到今天这种状况吗? 终究最终是落到我手上了。哼, 回想当年那次, 请你来海外部做事你却不来, 是看不起我贾某吗? ”。
一开始, 樊斯如一时没办法说出话来, 当年在其集团成立海外事业部之时, 贾茂行担任总经理, 樊斯如拒绝了他多次发出的加盟邀请, 樊斯如被贾茂行所说的话吓到了, 贾茂行说, “你来之后, 我会带你出差, 去国外, 法国, 你去过吗? 你喜欢什么? 大名牌? 我给你买。”贾茂行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其理直气壮的态度, 比他那些出格的话语本身, 还要令樊斯如感到惊措。
您误会了, 贾总, 情形并非如此。我外语水平欠佳, 当初担心工作无法妥善完成, 进而拖累海外部。
“去学习, 缺少那种果敢的气势。”贾茂行在这时才迈着步子走过来, 突然身子向后仰着一屁股坐到对面的那张沙发上, 非常自在地将双手放置在脑袋后面, “小樊, 依旧是那句话, 踏踏实实地跟着我去做事, 等过后我会提升你的职位。周颂, 这个人, 年纪太大了。”。
“周总是中层领导,正当年。”
不能老是替她去表达观点, 要多去维护自身的利益, 这才是正确的解决办法。她对待你并非友善, 实在是虚假伪善的。
“您一说老,我都怕了,咱们这个行业,难逃35岁魔咒。”
先是说你已然实现成功转型了。再表明你所进行的这个生涯设计是正确无误的。然后提醒千万别去听信牟枝的忽悠之举。还进一步剖析在她手底下就算获得了提拔那又能有什么好处。最后又阐述在她手下将会面临哪怕拼死拼活也要去完成一年比一年更高的经营指标的状况。
主管副总裁牟枝, 是业务部樊斯如所在部门的上级, 她当初虽对樊斯如离开怀有不情愿之情, 可最终还是予以放行准许了。贾茂行所讲的话语是正确的, 要是樊斯如依旧身处业务部, 那必定会为了业绩而全力以赴地拼死努力着。
瞅着樊斯如没吭声, 贾茂行接着讲, “然而呢, 我有所听闻的是, 你来这儿都两个月了, 周颂依旧会让你去忙乎那些杂七杂八活儿事儿? ”。
负责报表统计, 以及数据分析的樊斯如, 感到一股无形压力, 她努力保持中正, 她说自己其实挺喜欢跟数字打交道, 多少年没有如此省心过了, 并补充还有……。
觉得省心? 那可都是些最容易被人工智能替代掉的工作呀, 难道你还喜欢? 这完全就是借口, 没一点出息, 还不懂得担当。
“人各有志。”
樊斯如忍不住反驳。
你那算得上是什么志向呢? 难道是要去当一辈子的小职员吗? 假以时日真的变成老大姐了, 难道就要面临人人都可以欺负的状况吗?
“总得有人干活儿吧,还能都当领导?”
樊斯如虽然嘴硬,却被戳到了痛处。
哎,妹妹, 您究竟是怎样想的? 没错, 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领导, 可是眼看着那些比您来得晚, 比您年纪小, 且甚至比您还愚笨的人都变成了您的领导, 而您却还在勤勤恳恳每日不停地做着具体的工作? 会有您懊悔哭泣的时候。随后贾茂行的语气稍微舒缓了些, “实事求是地讲, 我在这方面是遭受过损失的, 那个南凯风究竟在哪方面比我出色了? 若不是公司削减海外业务, 又怎会轮到他来管理我呢……并非是我在数落您, 您就是过于自命清高了, 最难应付的就是您这样的下属, 领导根本不清楚您想要什么, 又该如何去激励您。在我这里,还是要ego低一点。”
之所以呢, 我是没办法成为领导的。樊斯如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我起码清楚自己不想要的是什么。
说起来还真是执拗得够呛, 看起来在对妹妹你真称得上是不太了解。然而, 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后续我们是会拥有着数量诸多可得利用的机会的。那就是同在一块儿, 哎, 在参与工作这个行为当中。
贾茂行那暧昧不明的话语, 使得樊斯如感到沮丧, 樊斯如尽力维持着微笑, 心里思索着如何巧妙抗拒回去, 并在刹那间灵机一动, 说道: “贾总, 您可还记得那个被猎头追寻过去蜜蜂金融的陈耀辉吗? ”。
“记得,那个娘娘腔的家伙,怎么了?”
“我打过他一个嘴巴。”
贾茂行一下子坐直了,一脸吃惊。
“什么?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你说说。”
他没事儿老是缠着我, 清晨一大早就跑到我工位来, 天天讲些没营养的话, 不理他, 就拿着报纸来给我念, 口齿清晰字音标准, 特别刻意, 还讲自己学过朗诵, 每念一段就问我一句, 咋样? 还行不? 不等回应又接着念, 我听得直犯恶心, 忍不住跟他讲实话, 把他轰走, 他说我是泼妇, 我没控制住火气, 给了他一巴掌。
就这么给人一个嘴巴子? 小樊, 你跟我实实在在讲真话, 他对没对你做些什么? 有没有做出那种骚扰之类的举动?
“没有。”
那, 你打人家是不合适的, 人家那是喜欢你。就因为这个, 竟然扇了人家一嘴巴子? 贾茂行摸着下巴, 笑着, 不停地直摇头说道, 没想到, 你看起来挺文静的一个人, 居然如此彪悍。不过, 谁还没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呀……哈哈哈哈……我跟你说小樊, 你可千万别再这么干了, 要是那样子的话, 你在信诚可就没办法继续工作下去。
“是吗?”
就这么个情况, 你居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樊斯如所呈现出来的态度, 使得贾茂行满心困惑, 心中不由自主涌现诸多不解, 要是, 再度出现这种类似的事儿呢, 你还会选择动手去打吗?
“打呀。”樊斯如认真地回答。
贾茂行忽然哈哈大笑,“啊哈。明白了。”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后面,正襟危坐。
“来吧,说工作。”
(节选)